“自带高光”?为什么又都没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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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凤凰艺术 展评 | “您什么都没看见”

“您什么都没看见” 听说诗人王艾开了西南地区的第一个个展,难免有点惊讶,一个文字输出为主的创作者,如何用视觉元素来向世人述说自己的感受? 不出所料,他果然还是写诗了。

▲ 艺术家 王艾

一 

在盆底洗刷陈年旧事的月光,

照亮白了头的雪山。

那些被川音宠坏的傲娇群山,

立起峥嵘躯干,如伏虎般冲向 

成都。沉睡的人,

以梦呓了百年大业的痉挛身姿,

建筑一个消费田园。

那里的守门人卸下假耳,

听不见嗤嗤燃烧的雪片,

大朵大朵地向郊区扩散,

途经窗外:管窥一个假冒异乡客的我, 

在炉火边练易筋经,和文化遗老们

气守丹田,终成靠气质吃饭的闲人。

百年沉浮,风水罗盘,

测不出一座城市冲动过后的疲乏。 

容易上升的肾上腺素,紧绷在

提睾肌里的爱,已打烊。

万家灯火,在荒芜深处觉醒。

觉醒之后看悲欢,看得失, 

看触不可及的无常。我, 

愿受戒,持诵,金刚萨埵里:

Samaya manu palaya,尾韵

犹如闪电截止上古之夜的电波, 

传至麓山大道,富商与超市售货小妹,

怎么看对方都像女娲与伏羲。 

我也就掀开空气的皮肤,

想伸手试探辛丑年的温度, 

那里麻辣味的政体,从乡间小径

至天上航道,路过俗世痛感明显。

二 

我们正被体内的英雄折磨成

半神,普罗米修斯在武侯祠, 

找关羽谈过,我们等的戈多来过

很多次,只是我们看不到。 

因此可以点焚香一柱,可以治国不如修身,

修身不如禅定,不如你 手指的方向:

月亮上的嫦娥与吴刚,

跳探戈舞,舞出了天际。 

天际就是观想的悬崖,莲花与心念,

下坠时,被一个生死转乘的胚胎接盘, 

上升为人。人,也从未进化为

人的模样,将苦乐反哺给大地。

星光的维度,幽暗的移动,

万物体验过空间错置的揪心疼痛, 

将时间丢弃给人类。我坐在此中,

感受到悉达多在我额际上的叹气。 

打坐在成都平原上,愿你的吻,

转化为千古明眸空如虫洞; 

愿众多传说成真:巴山夜雨,

西窗烛火之中,扭伤了脚踝的李商隐,

嗑药,昏睡。对岸的庙堂与茅庐,

诵经在雨中的麻雀泪眼模糊。 

对于因缘际会,我所巧遇的一生,

在晦明晦暗中逐渐 

赊账给了世界的尽头。 

——《蜀中书》王艾 2021年1月至3月

在麓山美术馆一层的电梯口,隐藏着这次展览的奥秘。又或者,不同于那些打坐和念经修行时创作的神秘几何图像组合,因为装裱并悬挂在美术馆墙壁上而成为公众参观时仔细研究的对象;诗歌,作为“文字的文字的文字”,成为暴露于光天化日之下却仍被人忽视的信息。

如果搭乘电梯,无论上行还是下行,如果没有留意这段文字的话,那么,“您什么都没看见。”

▲ 麓山美术馆艺术总监、本次展览策展人  田萌

▲ 部分嘉宾合影 

无论是策展人或友人,说起王艾,忧郁似乎是绕不开的关键词,情绪和状态的相对恒定,似乎也是诗人的标配,就像波德莱尔总是痛苦,阿特伍德总是轻灵;王艾,通过这次展览,向世人展示的,是与自己和解和斗争与成果。

所以倒也不必纠结于一层展厅里形式各异的曼陀罗与心轮写照,虽然在与艺术家沟通后,我们也可以知道,从一到麓山美术馆驻留就开始工作,且平均工作时长达到十小时/天(策展人语)的诗人王艾,第一件绘画作品和最后一件,所呈现的状态截然不同。这些,无需赘言,从画面的颜色与几何集合的模样就可窥见端倪。

展览标题为“自有光”,除去与观众分享的修行进程外,展馆二层的暗厅里的作品,似乎更加切题。经过几年反复试验而成的、“玻璃珠与亚克力与水晶胶与灯箱”的组合,因为光影色彩的曼妙,使得这个厅也成为观众流连忘返的集结地。大家或利用明暗对比留下自己的身影,或靠近细看“隐隐内含光”的装置作品到底有何玄机。然而据笔者观察,就开幕日而言,除了造型日常而易识别的蝴蝶,公众似乎更享受“打卡”“出片”的乐趣。

至于所谓“般若”的意象,所谓材料选择的能量场对艺术家的意义之类,更像扫兴的咒语。那么无需搅扰观众的乐趣,更无需提示:再一次,“您什么都没看见。”

诗人对此,大概也并不介意。 毕竟,是将创作至收尾,因为不满意就要作废,却仍希望与众人分享的性情中人。在一层展厅的角落,一张展台上依墙放置着一面倒扣的木质圆盘,沉默地诉说着诗人花费的时间和心力。而展墙上,是王艾手写的一些说明,仿佛在坦荡荡地疾呼:看啊,我是这样的。这件作品,是这样的。 虽然更多观众路过这件作品,只是满脸狐疑。啊,他们不懂他,他们什么都没看见。

说起来,对观众而言,更容易接近艺术家思想的作品,还是绘画作品。王艾在这次为期三个月的驻留之前创作的一系列对经典图像的挪用和赋意 —— 也许正是因为其经典而为大众所知,才让了解艺术家成为可能,尽管仍然有壁垒 —— 就像一部前传,以非文字的方式为我们描述了一个更不快乐的艺术家与诗人。

不过,如同了解任何一个人的心,您必须靠近一些,更耐心一些。读这些画也一样。

它们隐藏在大团的色块背后,以传统水墨的线描方式隐身。尽管无论绘画对象的本体或作品的体量都并不小,如果只从远处观瞧,您看见的就将只是仿佛罗斯克(Rothko)的色块组合,而您的收获,也许只是协调配色的一点参考。而事实上,“您什么都没看见。” 

更多的,被近乎“正常”所遮蔽的,还有艺术家在材料试验阶段所受的打击 —— 每每提起,王艾仍然是耿耿于怀的模样,尽管在展览现场,他并不多提这些背后的工作;还有疫情期间顶住各种压力,仍然为艺术家的驻留与创作提供全方位支持的麓山美术馆的工作人员,尽管在展览现场,她们游走在公众之中,并不显水露水,只在观众提出询问时才现身。如果只关注展览现场的作品和拍照的效果,那么,我不得不说,“您什么都没看见。”

而散布在一二层展厅中央和角落的三色石 —— 如果不多做宗教方面的介绍的话 —— 作为整个展览能量场的筋骨与核心,却屡屡被观众无心踢到弄散或忽视 —— 此举反而使观众与该作品成为众人一时关注的焦点,不得不说自有一种微妙的幽默感,如同展览的标题,“自有光”,在您不经意时提醒您。那我们就上心一点,避免“什么都没看见”,至少,不要踢到现场的作品吧。 多花一点点心思,也许您就能从这场展览中多获得一些体验,哪怕茫茫然仍自觉、“什么都没看见”呢。

展览信息

自有光——王艾个展

项目总监:张义

策展人:田萌

展览统筹:李明明 张岚

展览日期:2021年3月20日—2021年5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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