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琦:因为了解先锋 才知道传统的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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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ight 专栏”由凤凰艺术创新研究院与KCCA鼓浪屿当代艺术中心联合推出,针对国际代表性、前沿性的艺术生态或生产,对话不同的艺术实践者、文化学者,带来不一样的“Sight”,尽可能多面地呈现艺术创新的思考和行动。

“Sight01-媒体艺术在中国”第三期对话嘉宾是中央美术学院研究生院常务副院长陈琦教授。

#Sight01 媒体艺术在中国

陈琦

当代艺术家

中央美术学院研究生院常务副院长

“未来媒体学院奖”  发起人

01. “版画诞生之时的先进性不亚于最先进的互联网技术”

Q:近几年,版画再次成为关注焦点,但是版画的本质是什么?版画的“媒介性”指什么?版画的功能又在发生着什么样的变化?

陈琦:版画自诞生之日起,始终和社会发展、科技进步、材料更迭紧密相连。在公元八九世纪时,版画的先进性不亚于今天最先进的互联网的技术,因为它们的本质都是信息传播的载体。所以从某种角度讲,版画最初就具有天然的亲民性与传播性,由此版画也更具有媒介价值。

▲ 《金刚经》卷首图,中国现存最早的有款刻年月版画

版画最开始的功能,是用图像代替文字给大众讲故事。宗教版画之所以盛行,因为其本质就是通过图像的传播来散布教义。随着历史进程,在印刷出版业中,版画作为出版物插图,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后来随着照相制版术的出现,版画图像传播的功能被摄影取代了,从此版画才成为一种纯粹服务于艺术创作和表达的媒介。

▲ 陈琦,《桌之二》,水印木刻,1989年,图源:陈琦Art

Q: 在机械复制如此发达的时代,版画在当下的现实意义是什么?

陈琦:大家确实会有困惑,在复制技术这么发达的今天,版画还有存在的必要吗?但有一个事实被大家忽略了,复数性不是版画的唯一。

如今通过各种各样的APP,每个人都能拍出很好的照片,但是摄影艺术并没有消亡,版画也是这样。版画其实就是艺术家通过印刷媒介来进行的艺术创作,这依旧是独一无二的、是具有艺术家思想与艺术家独特表达的,这个价值是永恒的。

▲ 《霜降》,63×87cm,水印木刻版画,1991  

02. “艺术无国界但每个民族会有独特的艺术表达方式”

Q: 作为中国水印木刻版画的代表人物,在您看来,“水印木刻”这一媒介的特殊性是什么?它和东方文化有何种渊源?

陈琦:我们常说“艺术无国界”,这个概念是没有错的。但从艺术知识的考察上讲,每个民族都会有一种它独特的艺术表达方式。比如绘画这一媒介,东西方是方完全不一样的逻辑。我们通过眼睛看到同样的世界图像,不同民族为何会产生如此差异化的艺术表达?这就是文化、就是审美。

▲ 陈琦,《心象·No.2》,90x120 cm,水印木刻版画,2015,图源:陈琦Art

回到版画,从版画的历史来讲:中国是全世界最早产生版画的国家,比西方早了500年。但由于近代西学东渐运动、文化的西方中心现象,很多人谈到版画会先想到西方版画。

这其实是一种狭隘的认知。就像中国的绘画一样,中国的水印木刻不仅是一种技术方式,而是一个美学系统、一个文化载体。比如中国的水印木刻在17世纪传到日本,对日本浮世绘木版画产生巨大的影响,但这个事实却很少为人所知。

▲ 陈琦,《不确定的真实》,180X180cm,2017年,图源:陈琦Art

Q: 作为一个计算机高手,您为何选择、坚持水印木刻这一创作媒介?您希望通过您的坚持为世界版画带来什么?

陈琦:某种角度上来讲,这是一种文化的选择。

在南京艺术学院大学毕业以后,我开始慢慢意识到艺术家其实是有文化身份的。他所思、所想,以及他艺术形象的创造、艺术作品的表达,其实都有他的文化立场。也是由于不同文化所产生的对于事物的多元表述,才使得这个世界精彩纷呈。

▲ 陈琦,《觉NO.1》,180x180cm,水印木刻,2017,图源:陈琦Art

西方版画学者在做版画史研究的时候,很少提及中国对于世界版画的贡献。我博士研究的课题就是中西方版画比较,深入学术研究后,我才知道我们的文化如此灿烂。那为什么我们不把这一部分好好传承呢?

因此在版画领域中,我们要有一个意识——要用一种国际视野来看待中国水印木刻,来看待中国水印木刻对全世界的贡献。当然一个民族的文化、传统也绝不能停留在过去。传统必须要由今天的人去运用、去发展、去创造出符合普世性价值的作品,让更多跨文化的人了解、欣赏。

我觉得这是我们这一代人的一种责任,或者说我更具有这种使命感。所以从上世纪80年代末,我就一直在做水印木刻,一直做到今天。我想让我的国际同行,了解中国文化、中国传统、中国水印木刻。

▲ 《刺破冰面的湖》,图心:119.5x176.5cm,图纸:135.5x192.5cm,水印木刻版画,2018

Q: 2019年,您以《无去来处》代表中国艺术家参加威尼斯双年展,您希望您的作品给世界传递什么样的中国声音?

陈琦:主要是传递中国的思想。

世界上谈到哲学,总是会觉得中国没有属于自己的的哲学和思想。根本不是这样,思想和哲学范畴不应该是由西方定义的。

▲ 陈琦,《无去来处》,2019年

我在威尼斯双年展上呈现的《无去来处》,它表达的是一种东方式的哲思和智慧——在无中看到有,在有中看到无限。

因此作品本身有自己的力量,观者身处其中便能感受到创作者想要传递的、表达的。在威尼斯双年展上,有西方的观众走出作品后对我说:他们觉得这个作品无需语言解释,本身已经十分感动,这便是非常有意义的。

▲ 陈琦,《无去来处》,2019年

03. “我是中国最早的一批数字艺术家”

Q: 除了水印木刻,您还是一位精通计算机的艺术家。这听起来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艺术家身份,您是什么时候开始接触数字媒体创作的呢?

陈琦:其实我是中国最早一批数字艺术家,也算是一个计算机高手。

也许大家提到陈琦,更多是知道我的水印木刻,但却不知道我也是数字媒体创作者。当年在南京艺术学院做传媒学院院长的时候,我不仅仅教版画课程、也教授动画、数字媒体艺术。

▲ 陈琦,《2012生成与弥散》,水印木刻,380×4200cm,2018年,创作过程用数字技术完成

从上世纪90年代,我就购买了最新的苹果电脑,开始使用计算机进行很多创作工作。今天电脑中运行的图像处理软件,我从它们的1.0版本用到今天。那时候没有任何教材,我完全自学——把软件里的菜单先翻译过来,然后再一个个去试。

水印木刻与数字媒体,听起来是传统与先锋的两级。但也正因为我对先锋的了解,才更让我懂得了传统的可贵。

▲ 陈琦 薛峰,《万物》,影像装置,7000*1000像素

Q: 您近年来与薛峰、蒋旎等新一代数字媒体艺术家有作品上的合作,这种合作是什么样的感受呢?

陈琦:数字媒体装置,是目前我创作的重要表现手法。在和新媒体艺术家合作时,我不是仅仅提出一个idea交给别人执行,而是一种深度合作。

在南艺的时候,薛峰是我们学院下面动画系的系主任,当年我们就经常在一起讨论。浙江美术馆呈现我和薛峰创作的《万物》,是对我《2012生成与弥散》作品的一个拓展性构想,将观众引入了“水”和“时间”的横截面。

▲ 陈琦 薛峰,《万物》,影像装置,7000*1000像素

2019年我在威尼斯双年展呈现《无去来处》这个放置于室外的作品。从那后我便开始探索,如何创造一个不受外界天气干扰的、沉浸式的、可体验的光影装置。

我和我的学生,天津美院移动媒体艺术系副主任蒋旎,共同创造了《无去来处》的数字版,到目前已经是6.0版。这个作品在去年的年亚洲数字艺术展上得以呈现,并且很受欢迎。

▲ 陈琦 蒋旎,《无去来处》,2020

04. “数字化社会、屏幕时代的必然产物”

Q:在大众理解媒体艺术前,声光电“沉浸式体验”就已经被滥用,您如何看待这种现象?

陈琦:其实我没有什么看法。艺术,是通过不同的技术手段服务于人、服务于大众。其形式很多元:有电影、摄影;有非常娱乐化的、视觉化的、取悦感官的,也有很朴实的、直达心灵的。

声光电自身相当于绘画的工具和材料,不过这个材料有技术先进程度上的差异,核心不在于形式而在于谁来做。

▲ 陈琦,《1963》, 335x780cm ,水印版画,2009

创作主体不同,创作初衷与艺术感染力便不同。有的可能是商业出发点,为了营造一个奇幻的景象、一个网红打卡地,大众看到后觉得赏心悦目,我觉得这也挺好的,至少让百姓的生活更加丰富多彩。

我作品中的沉浸式,是一种传统媒介没有的表达方式、一种不同于架上绘画的观看方式。当观者观看沉浸式作品时,距离在此消失了,观者在沉浸式空间中被一整个作品包围。在这个空间内,观者会和作品中的光影融为一体,以此激发观众不同的联想——而这是一种独特的审美体验。

▲ 陈琦,《无去来处》,《Re-睿》第58届威尼斯双年展中国国家馆巡展展览现场,图源:嘉德艺术中心

Q: 国内院校对“媒体艺术(Media Art)”这一方向存在不同的命名,如央美开设“艺术与科技”专业、国美开设“跨媒体艺术”学院,这些不同的命名是否会带来一些误解与误读?

陈琦:我们院校中的跨媒体也好、数字媒体也好,这些专业设置其实是跟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初,计算机的普及以及其在社会生活中的广泛运用密切关联。

计算机和互联网这种工具、媒介,深刻地改变了我们的生活,让我们的工作方式产生很大变化。因此围绕计算机、互联网设置的课程、专业,便很自然的出现。

▲ 2018南京艺术学院数字媒体毕设,作者:赵佳佳 卓鑫苗,指导教师:童芳,图源:南京艺术学院

从历史发展逻辑讲,随着人类技术、材料、媒介的进步,我们的生存环境就会产生很大变化。我把当今的社会定义为“数字化社会”,或者说是“屏幕时代”,随着这个时代的发展,社会各界都需要相应的变化。在大学教育中,在艺术创作与设计领域中,数字媒介的运用也日益广泛。

在这种趋势下,有一个平台去进行学术研究是必要的,至于把它定义成什么学科,我觉得没有关系。随着研究与创作一步一步的发展,我们可以再去总结这个功能。

▲ 2019中央美术学院设计学院毕设作品

05. “我希望学校培养的是人”

Q: 除了艺术家,您也当了半辈子教育者。作为央美研究生院常务副院长,您希望美院的学生在获得技艺外,能在美院收获什么?

陈琦:在我们学校的一百周年校庆,我曾说过一段寄语,第一句话是“目及四海,变通古今”,这也代表了我的教育理念。

“目及四海”是希望学生具有全球视野,视角不要狭隘;“变通古今”引用司马迁的话,我们既要知道历史,又要了解现实。有了古今的纵向维度和目及四海的横向维度,我们心中就有了一个坐标,就能够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

▲ 陈琦和他的学生们,图源:Art陈琦

第二句话是“人格健全,精神丰满”,我希望学校培养的是人,而不是一个从事某种技能的人。

从这点出发,相较于知识、技能的传授,人格健全、精神丰满是重要的,一个人要有高级的精神生活。从某种角度上来说,一个具有丰富精神生活的人,也一定有某种高超的技能。

这两句抽象的话语,全部都汇集到一个大写的人上。这是我大学教育的一个理想,也是我在教学实践中遵循的一个准则。

▲ 《蘭之猗猗,陈琦和他的学生们》展览现场,图源:Art陈琦

Q: 或许会有人觉得,艺术好像也不能给社会直接创造什么价值,在您看来艺术最大的价值是什么?

陈琦:我觉得艺术对于一个社会来讲太重要了。如果没有艺术,这个世界将会是多么的枯燥。

对于生活来说,艺术是点燃生命重要的火种,它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我们不能用过于实用的眼光来看待艺术之于人、之于社会的作用,那样就太片面了。

▲ 陈琦在创作,图源:Art陈琦

Q: 回望您最开始的艺术生涯到现在,您认为艺术家需要承担一种什么样的责任和使命感?

陈琦:往大的说,不辜负这个时代——创作出能够留得下来、能够代表这个时代精神的艺术作品。

从历史角度上来看,每一代、每个历史时期都有伟大的作品,我们会为先贤所留下的作品感到自豪、骄傲。我觉得每个时代都应该有这样的人,作为我们这一代艺术家,我们应该要创作出无愧于这个时代的艺术作品。

当然想要做到这一点,可能要经历很多的困难,甚至是冷板凳,因为好的作品需要时间、甚至需要倾尽一生为之努力。

▲ 陈琦1982年在南京艺术学院校门口留影,图源:Art陈琦

Q: 最后请您送给年轻人句寄语吧。

陈琦: 要相信未来肯定是美好的,永远不能失去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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