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荣宅嵌套的另一个世界里探索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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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10日,位于上海的Prada荣宅带来了Nathalie Djurberg与Hans Berg的展览“牛皮纸包裹的月亮”,邀请访客步入扰动思绪的梦幻宇宙。当观众置身于流畅的沉浸式展览景观中,每一件作品皆创造出由童话人物、动物、后人类与怪异生物组成的叙事微宇宙。在这些诱惑、荒诞的幻想中渗透着人类的内心世界,正派与反派、受害者与施害者的角色往往模糊不清,恰如文化和社会习俗融合并直至消解。

虽然艺术品售价的高低与艺术家水平的优劣不构成直接的关系,但是艺术品市场从某种角度来说仍是一个风向标。受新冠疫情的影响,2020年全球艺术品市场的价值为500亿美元,比前一年减少了约140亿美元。2020年,瑞典艺术家组合Nathalie Djurberg与 Hans Berg在2012年创作的综合材料作品《鳄鱼、蛋、人》(Crocodile, Egg, Man)在瑞典最大的拍卖行彼乌考斯基思(Bukowskis)以190.8983万美元(约合1219万元人民币)的价格成交,创下了在世瑞典艺术家的最高拍卖价纪录。

▲ 鳄鱼、蛋、人,金属丝、粘土、织物、硅胶、腻子、丙烯酸漆、胶水。鳄鱼和蛋:36 x 53 x 25厘米。男子:53 x 24 x 20厘米,Djurberg与Berg,2012年

在这个艺术组合中,Djurberg主要是负责作品的布景、角色的塑造和制作定格动画,而Berg主要负责制作音乐来增强观看体验。而现在,你可以在位于上海Prada荣宅的展览“牛皮纸包裹的月亮”(A Moon Wrapped in Brown Paper)中看到他们的作品,展览持续至2022年1月9日。在此次展览中,我们可以看到艺术家组合带来的视频、动画、装置及雕塑作品,在具有浓郁欧式装饰气息的百年历史宅邸参与一场颇为离经叛道的艺术展览。

▲ 展览现场,鸣谢Prada荣宅

动静之间的粘土与动画

展览标题“牛皮纸包裹的月亮”是致敬英国女诗人卡罗尔·安·达菲(Carol Ann Duffy)所著诗歌《情人节》(Valentine),该诗是这样写道的:“不要红玫瑰,也不要缎子心/我给你一颗洋葱/那是用牛皮纸包装的月亮/它肯定会发光, 就像爱,细心地解开。”

▲ 英国女诗人卡罗尔·安·达菲

这几行诗文与艺术家组合的情感经历十分吻合,同时也影响了展览本身的呈现。此次展览分布在荣宅一层的两个较为宽敞的区域中,第一个集中的区域铺上了一层浅牛皮纸色的格子纹路地毯,象征着已经干枯的洋葱表皮;而第二个区域制作了若干环形的亚麻布临时隔断,模仿洋葱内部的层叠结构。而随着观众依次进入第一、二展厅进行参观,也就从外到内进入了洋葱的内部,逐渐进入这个艺术家组合的内心世界并触及思维内核。

▲ 展览现场,鸣谢Prada荣宅

展览的第一个区域由两件装置、两件雕塑和一个视频组成,分布在两个联通的房间和一个封闭的小房间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装置《澄澈(白色、黄色、蓝色和黑色)》,是一组2个由粘土塑造而成的花台装置,随着圆形转盘的转动而缓慢转动。这件作品表现出艺术家对于内心世界的探索,并且试图跨越雕塑以及表演元素之间的界限。雕塑《熊》有着与童话中大灰狼一样的形态,或许是受到弗洛伊德无意识的压抑欲望而发生的一种变异。《花飞》是一件体量不大的作品,但在海报中显得很大,是一个人类与怪异生物组成的雕塑作品。

▲ 展览现场,鸣谢Prada荣宅

▲ 花飞,2012,金属丝、粘土、织物、硅树脂、油灰、丙烯酸漆、胶水,约50.3 x 27.5 x 20.5 厘米,作品由艺术家、纽约及洛杉矶Tanya Bonakdar、米兰Gió Marconi、伦敦Lisson Gallery惠允,摄影:Filippo Armellin

展览的第二个区域由12部动画作品组成,其中有5部作品的主题都是“瀑布变奏”。这些独特的动画制作风格传递出许多人类基本情感,如Djurberg制作的贪婪地舔舐棒棒糖的女孩与欲望驱使下匍匐前进的贵族少爷;而现场宛如小型私人影院的布展方式,Berg独特的音调也强化了这种魔幻的风格。

▲ 瀑布变奏(木琴和弦乐),2015,有声定格动画,3分53秒,作品由艺术家、纽约及洛杉矶Tanya Bonakdar、米兰Gió Marconi、伦敦Lisson Gallery惠允

红砖美术馆高级策展人、资深研究员乔纳斯·斯坦普(Jonas Stampe)认为,展览中的每一部动画作品都有自己的独立音乐,但是在荣宅展厅集中放映让音乐相互串联,这并不是一个最好的展出效果;而现场的音乐是由投影仪播放的,也不是专业的音响设备。这或许是艺术家的有意为之,Berg曾在伦敦卡姆登艺术中心(Camden Arts Center)的展览“玻璃的世界”(A World of Glass)中,创作了一支能够同时符合四部影像作品的音乐。

▲ 展览现场,鸣谢Prada荣宅

每一部作品都与同理心有关

此次展览是荣宅第一次选择中国策展人进行策展,来自于中央戏剧学院的策展人杨北辰表示:“怪物统御着Djurberg与Berg的世界。这是一个狂欢节般的世界,具备着癫狂的节奏,观者于其中需要面对各种富于挑战性的画面与叙事,却又并不真的感到陌生。在这个暗黑童话的平行世界中充满了离经叛道的动物、形态各异的妖魔以及面目不清的人类,这些非正常的存在物勾连着诸多当代议题:从性别的流动性到身份的多重性,从欲望的资本化到无所不在的肉体与情感的暴力。”

▲ 疯狂茶会,2004,黏土动画、视频、音乐由Lloyd Francis创作,3分58秒,Prada收藏,米兰

杨北辰认为Djurberg与Berg塑造的怪物是人的另一面,这也就是艺术家作品之于时代的意义。对于一般观众而言,艺术家双人组创作的角色动画或许令人产生不适。这就如同长期食用精细食物的人难以接受粗粮一样,但是粗纤维对人的健康是有益的。不论是以迪士尼为代表的欧美动漫还是风靡全球的日本动漫,圆润舒适的角色造型、精细严谨的画面制作与跌宕起伏的故事叙事已经成为了一种人们对于动画的视觉经验。而Djurberg与Berg塑造的怪物表现出很多反常的行为,似乎是要拒绝社会的规训,在由粘土构成的法外之地让人的无意识变的可见且不受阻碍。

▲ 疯狂茶会,2004,黏土动画、视频、音乐由Lloyd Francis创作,3分58秒,Prada收藏,米兰

Djurberg与Berg探讨问题的方式可以追溯到20世纪初。当弗洛伊德在奥地利阐述自己的精神分析理论时,维也纳社会将性视为罪恶的思想,一种压抑的气氛在社会中弥漫。于是。年轻的知识分子开始反抗传统、陈旧的规范,精神分析学说中的人类无意识理论无疑提供了一种理论的武器,艺术家开始在自己的艺术中毫无羞耻和悔恨地暴露性和欲望。而作为后现代艺术家的Djurberg与Berg利用动画进行超现实主义的创作,其创作过程本身就意味着一种释放。

▲ 月亮的暗面,2017,定格动画,6分40秒,作品由艺术家、纽约及洛杉矶Tanya Bonakdar、米兰Gió Marconi、伦敦Lisson Gallery惠允

因此,通过展览进入Djurberg与Berg的艺术世界,可以踏上一场心灵的内部旅行:在《疯狂茶会》中体验被茶水淹没的混乱、在《月亮的暗面》中看到长出四肢的月亮究竟干出了什么事情,还有那些宛如呢喃般的炭笔线条。众多人物和符号汇入了舞台,但是从中还是隐藏着一种具有链接性的情感。这种链接性是一种相互理解、相互支持,亦或是一种救赎。Djurberg曾表示,每一部作品都与同理心有关。

展览之于城市的在地性

“牛皮纸包裹的月亮”是Djurberg与Berg在中国的第二次组合个展亮相,上一次的展览同样是在上海举办,时间是2016年。那次展览的地点位于当时的上海二十一世纪民生美术馆,主题“秘密花园”同样是取自英国诗人的诗句。展览“秘密花园”展示的主要是“瀑布变奏”系列,而此次展览中颇为有趣的作品就在于粘土动画。

▲ 月亮的暗面,2017,定格动画,6分40秒,作品由艺术家、纽约及洛杉矶Tanya Bonakdar、米兰Gió Marconi、伦敦Lisson Gallery惠允

粘土这种材料也在当代艺术中出现,但是这种由金属丝支撑的形象算不上是“高级的艺术形式”。而这种审美习惯同样存在中国传统艺术中,泥塑远不如青铜器、瓷器和玉器被人们所珍视。而Djurberg与Berg将黏土模型、音乐与定格动画混合在一起,这种出人意料的形式让一种传统的艺术语言走向了当代,并产生了一种美学上的吸引力。幸运的是,Djurberg的创造力并没有像历史上的很多女性艺术家一样被男性所掩盖,而是很好地发挥了出来,带来了耳目一新的感觉。

▲ 月亮的暗面,2017,定格动画,6分40秒,作品由艺术家、纽约及洛杉矶Tanya Bonakdar、米兰Gió Marconi、伦敦Lisson Gallery惠允

在上海展示Djurberg与Berg的粘土动画作品有着特殊的意义。由中国人制作的第一部动画片《铁扇公主》诞生于上海,万氏兄弟在看过美国迪士尼《白雪公主》后开始探索具有民族特色的中国动画。此后,上海美术电影制品厂制作的《大闹天宫》更是将中国动画推向了一个巅峰。因此,Djurberg与Berg的粘土动画在这座城市,并且在荣宅这样的场域中展示显得不同寻常。而中国当代艺术中也有很多艺术家使用动画媒介进行创作,例如费俊、邱岸雄、耿雪等艺术家。

▲ 秋千,2005,黏土动画、视频、音乐,5分35秒,作品由艺术家、纽约及洛杉矶Tanya Bonakdar、米兰Gió Marconi、伦敦Lisson Gallery惠允

当代艺术更多的是一种反思,Djurberg与Berg一些没有机会在中国展出的作品实则更为有力,带有一种明确的批判性。荣宅本身作为一种不同于白盒子的公共空间,还保持着私密性的特征。因此,这个展览更像是一种窥探,遇到了五颜六色的幻想。荣宅近年来所呈现的一系列艺术家个展,为观众探索世界当代艺术的面貌打开了一扇窗,成为上海的文化中枢之一。

展览信息

牛皮纸包裹的月亮

策展人:杨北辰

艺术家:Nathalie Djurberg、Hans Berg

展期:2021.11.11 - 2022.1.9

地址:Prada荣宅(上海市静安区陕西北路186号,近南京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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