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年后 再看“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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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一声叹息》:把婚外情这点事掰开了说

时下无论是大银幕还是小荧屏,婚外情的故事并不鲜见。尤其是近几年的电视荧屏上,骂渣男、斗小三风行一时。但太阳底下并无新鲜事。早在20年前,冯小刚就把婚外情的故事搬上大银幕,《一声叹息》拍出了一个相当典型的中国式婚外情故事。

《一声叹息》海报,2000年9月20日公映

梁亚洲(张国立 饰)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影视编剧,家有任劳任怨的贤妻宋晓英(徐帆 饰)。为了让他尽快写出剧本,制片人刘大为(傅彪 饰)把他安排在海南三亚一座临海别墅里安心搞创作,并从北京给他派来女助手李小丹(刘蓓 饰)照顾饮食起居。

梁亚洲(张国立 饰)

宋晓英(徐帆 饰)

事与愿违,青春、活泼、开朗、漂亮的李小丹搞得梁亚洲心猿意马,梁亚洲萌发了第二次爱情。

李小丹(刘蓓 饰)

回到北京后,梁亚洲在妻子和情人之间两头跑。在家里他一如既往地扮演好丈夫、好爸爸的角色,在情人李小丹那里,他就像一个被宠坏的孩子。

纸包不住火,东窗事发,夫妻俩分居,一耗就是两年。两年后的一天,宋晓英意外摔伤,梁亚洲回到家里照顾妻子。宋晓英终于把李小丹给耗走了。一家三口恢复“平常幸福”的生活……

批评圈一直有这么一个说法,《一声叹息》是冯小刚最好的电影作品。现在看来,《一声叹息》不是冯小刚最好,也是最好的之一。2000年前后,正是冯小刚影像感觉最好的时刻,《一声叹息》虽然拍的是家庭伦理小品,但手持摄影流畅自然、不着痕迹,几处关键场景的光影运用以及构图充满匠心,与人物心境完美结合。导演拍得真诚,演员也演得真诚,几个演员都奉献出了相当精湛的演技。

《一声叹息》的好,更在于它把婚外情三方的心态给琢磨透了,透出了深深的人味,以及对生活强大的感受力。王朔的剧本就好在这里,太接地气,对生活细节的捕捉明察秋毫。电影记录了千禧年前真实的北京,比如不看电影都不知道,当时京籍身份证在北京都开不了房。警察去五星级酒店查房,客人问这不是五星吗?警察说,“五星,也是五星红旗领导下的五星,站好了。”你看,一两句台词把事儿都说透了。

王朔的台词很精彩

那么,婚外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看看这几年婚外情的作品,我们的创作者总是有意无意忽略人的动物性的部分。《三十而已》中许幻山出轨,是因为女强男弱、顾佳把他管太严了,他在小三那儿能找回作为一个成功男人的存在感;《白色月光》中,同样是女强男弱的家庭模式,丈夫认为自己很累但妻子不理解,但小三一直给他慰藉……就好像扯出一些高大上的理由,就能减轻婚外情的不道德。影视剧中女强男弱大多出轨,好像男弱就受了多大委屈似的,那么男强女弱的家庭模式更多,女的也很累找谁说去?

《一声叹息》固然也通过画外音为梁亚洲辩解,女强男弱的他在小三那儿才能像个小孩云云,但看冯小刚当时的采访,那也是过审的需要,也免得给观众造成太大的刺激。冯小刚当时采访就直言,“性或说性爱,是在婚外恋中占很大比重的,甚至可以说性爱是婚外恋中最主要的内容。”

《一声叹息》对此毫不避讳地呈现。电影中有两处让人津津乐道的拉链细节。第一处是在三亚别墅里,李小丹和朋友聚会喝得大醉,歪歪扭扭躺在躺椅上,想宽衣睡觉。但拉链拉不开,梁亚洲帮她也没扯开。李小丹昏昏沉沉就睡过去了,但没耽误梁亚洲偷偷多看她两眼,娇美的面孔、雪白的肉体,梁亚洲吞咽了下口水,起身离开。

第一处拉链细节

之后两人回北京,在出租车上,李小丹羽绒服的拉链又拉不开,她嘟哝了一句,“这拉链又坏了”。这个“又”很有意思,那晚上她到底醉没醉?出租车后座的封闭空间,梁亚洲贴近李小丹帮她扯拉链,还是弄不下来,他直接凑到李小丹胸口用嘴咬开,李小丹仰着头,一个意味深长的面部特写。

第二处拉链细节

拉链扯开了,就像是原本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那条道德伦理的线被扯开了,他俩发生了关系。

2000年前的小三似乎都有情有义。把《来来往往》的林珠、《牵手》的王纯和《一声叹息》的李小丹连起来看,她们更像是被爱冲昏了头脑、一头扎进一段没有结果的关系中的女人,她们是不道德的,但我们也能看到她们作为人的那一面:她们为爱痴狂,也因为社会道德愧疚迷惘挣扎。李小丹爱梁亚洲,但一句“李小丹,你怎么有点不要脸”,也能把她击垮。

“李小丹,你怎么有点不要脸”

徐帆饰演的正室宋晓英虽然现在看起来一点也不女权,但你得承认,她是很典型的传统中国女人。老公出轨,先是放狠话来硬的,发现老公真想离了哭哭啼啼来软的,软硬都行不通的话打出孩子牌让婚先离不成,然后就这么耗着,看谁能耗得过谁。夫妻双方与小三会谈的名场面,不必像《三十而已》那样“撕”,宋晓英云淡风轻里是正室的道德优势、心理优势和时间优势,不在乎爱只在乎人,她赢定了。

三方会谈的名场面

也许冯小刚和王朔都是男的,所以他们不自觉也美化了梁亚洲。但坦诚地说,电影中梁亚洲是立得住的。在家里他是好老公、好爸爸,赚的钱都上缴,家里水电费停车费大小事他也了如指掌。或许如他向妻子解释的,“晚上睡觉我摸着你的手,就像摸我自己的手,没什么感觉。可是要把你的手锯掉,那就跟锯我的手一样疼。”

妻子成了亲人,小三是爱人。他喜新不弃旧,夹在中间自然难做人,狼狈不堪。作为悲剧的始作俑者,他也得承担悲剧的后果:你看他那么痛苦,但还不是自找的。

《一声叹息》不做道德指挥官,它只是把婚外情这点事给你掰开来说,把三方的心态都剖析清楚。原配、小三和夹在中间的男人,都会获得相应群体的同情。但指向也是清晰的:人要是一直屈服于动物性那点事儿,爽快是一时的,痛苦是长久的。

时下影视剧骂渣男、斗小三是唯一的道德正确,渣男渣女只是负责情绪宣泄的工具人。但20年前的渣男还想着两头负责任,那会儿的小三也有情义,更重要的是,那会儿的渣男渣女虽然不道德,但他们都是立体的“人”。这么一对照,无论是人性还是影视剧好像都退步了,连渣男渣女都“一代不如一代”。

(图片来源于澎湃新闻及网络,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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