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你不署名 我也知道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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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伦·摩尔恐怕是全世界最伟大的漫画家,他的作品定义了他使用的媒介,将“漫画书”带入了“漫画小说”的新纪元——尽管摩尔本人更喜欢“漫画”这个叫法。

这意味着,好莱坞对于把他所有的作品搬上大银幕、把他的名字直接变成印钞机这事儿已然上头多年。我相信,如果换作是我们当中的大部分人,被如此赏识和认可,都会受宠若惊,就算不因大厂的上乘改编质量,只为大厂付给你的那笔肥到流油的版权费,也会感到夫复何求。但艾伦·摩尔很高兴吗?并没有。

摩尔历来面对大厂改编他的作品,以及仍在进行中的改编,只有一个态度,就是叹息摇头,这已是在好莱坞尽人皆知的常识。他对此是有多反感呢?反感到他要求自己的名字绝对不可以在任何这些影片的字幕中、以任何形式被提及。

一切都是从2001年开始的,那一年,他的作品《来自地狱》被改编成了电影。这片子拍得不怎么地,尽管请来了约翰尼·德普来演其中那位试图将著名连环杀手“开膛手杰克”捉拿归案的勇猛刑警,但整部作品只能用电影人最不想听到的两个字——还行——来形容。

之后,就是2003年的《天降奇兵》。这部电影拥有无与伦比的卖相:集结混搭了一众著名文学作品中的人物,一同破案,伸张正义,为民除害。然而,由于大刀阔斧的改编思路让故事与原著相去过远,甚至到了基本抛弃原著、另起炉灶的程度,令主演之一、老戏骨肖恩·康纳利为此烦闷至极,以至于就此告老退休。

然而,有一部由艾伦·摩尔漫画小说改编的电影却做到了真正的深入人心,那就是《V字仇杀队》。它讲述了一个戴着面具的侠义之士不惜一切要干掉腐败的英国政府的故事。他所戴的面具,那张有两撇小胡子、苍白的、带着诡异微笑的脸,成为了一个象征,代表了暴政压迫之下不愿做奴隶的人们的呐喊。但大家都不怎么去想的是,这个面具作为电影周边产品,每卖出一副,所得的利润,都将进入华纳兄弟影业这个大资本集团的腰包。当你掏钱购买的每一样东西,都在为巨头、大厂、富豪们的金库做贡献时,要推翻和改造一个剥削、压迫人的社会,是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

扯远了。

《V字仇杀队》因过于强烈地企图让美国电影观众掏钱买票,而将它故事的矛盾映射向了美国社会左右两派的经典政治辩题。这很令人失望,因为其实,原著小说的矛盾双方,是无政府主义和法西斯。

总之,在《天降奇兵》之后,大银幕对自己作品的改编让摩尔老师彻底倒了胃口,于是他正式要求在此后一切该类型项目中,坚决不署名,而且——这点最刚——拒绝接受大银幕版本为他个人带来的任何票房分红。

从那以后,他的名字就从未在基于他作品改编的电影中,即使在他广泛被认为的最杰出代表作中,他也拒收电影字幕署名。这部作品就是伟大的漫画小说《守望者》。

在漫画小说界,《守望者》堪称有史以来最杰出的作品之一,甚至没有“之一”。2009年,扎克·施耐德,也就是以无节制重工视觉特效著称的超级英雄大片名导,改编了艾伦·摩尔的这部不朽名著。改编得……不怎么样。很奇怪的点在于,这部电影之所以扑街,正是因为它对原著的还原相当忠实。因为对原著一板一眼的执着,这部电影失去了独立存在的意义;也正因对这部漫画小说本身无节制的忠贞,扎克·施耐德对故事的唯一一处改动激起了极大的民愤:漫画版本的结局,是一个由外星巨人组成的刺杀小队从外太空袭来,空降纽约,血洗屠城杀尽了几百万纽约市民,这终于把全地球都吓坏了,令世界和平瞬间达成。因为,只有外星人入侵的灭种危机,才能让全人类群体放下分歧、同仇敌忾。

扎克·施耐德在这里突然决定不照做。他采取了一个极为严谨的、符合逻辑的选择,让善良的曼哈顿博士主动作了一切灾难的替罪羊,扮演了毁灭全世界主要城市的全民公敌,大家因对“大蓝先生”这个“假反派”的痛恨而团结了起来。

除此之外,还有几处微小却令人细思极恐的改动,比如,有些在原著中并不具备超能力的角色,到了电影里竟有了一拳将普通人整条胳膊从肩膀震碎的能耐。这感觉不对啊,扎老师,感觉不大对!

综上所述,凭艾伦·摩尔的脾气,是绝无可能允许施耐德在自己的电影中打出他的名字的,任何形式都没戏。

时过境迁,近几年,HBO做出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的出炉向我们展示了,在得罪艾伦·摩尔这件事上,HBO代表好莱坞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既然摩尔老师您已经正式地、绝对地将您的漫画小说与其一切改编电影作品划清了界限,那么我们HBO,将隆重推出您漫画小说代表作《守望者》的……电视剧版。

根据漫画小说《守望者》(而不是扎克·施耐德的电影《守望者》)来改编电视剧,嚣张程度基本相当于是要把《蒙娜丽莎》扩成巨幅壁画,或是要拍个《公民凯恩2》,堪称离经叛道。并且,为了把事情变得更糟,他们竟雇佣了达蒙·林德洛夫来给项目挑大梁。如果你是《迷失》和《守望尘世》的粉丝,这对你来说也许是个好消息,因为达蒙·林德洛夫很有才,擅长创作你喜欢的那种诡异的充满隐喻元素的故事,它们往往在故事发生的假定世界中都难以自圆其说,更别提是放到我们所处的现实世界中了。所以,达蒙·林德洛夫介入的危险在于,这个故事很可能会彻底脱轨,在天马行空的东拉西扯中,一个悬疑叠着一个悬疑,每个问题都在得到解答以先就被新的问题所覆盖,最后整个IP被毁成一团巨大的迷雾,彻底失去原材料所具备的主题力量。

事实是,这部电视剧拍得并不算差,它竭尽全力揭示出原作致力于探讨的、围绕种族和美国文化角色而发生的系统性社会问题,并也竭尽全力地去挖掘超级英雄的时代过去之后,这个世界将面临怎样的绝境——想象一下:如果曾有诸神在我们当中行走,守望并保护我们这个世界的完整,那么如果他们离去了,我们该怎么办?

话虽这么说,该剧的剧情还是显得有些七零八落,搞得整个调性有失严谨,并且也不难想到,你会在其中找到达蒙·林德洛夫作品中的那些规定动作:具有他个人标志性的那种诡异的剧情。作为扎克·施耐德的电影版《守望者》的后浪之作,这是不错的,但作为艾伦·摩尔的漫画小说《守望者》的改编形态?……不太行。

所以,艾伦·摩尔到底跟电影有什么仇,为什么如此旗帜鲜明地杜绝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自己作品的电影版中呢?难不成他是跟钱有仇,把自己应得的票房分红几百万几百万美金地往大海里扔?

因为,他坚信,漫画小说有它自身颠扑不破的价值,它们绝不是一个故事通往大银幕的垫脚石。不署名,不要票房那杯羹,他就不需要去跟演员、导演、制片人以及投资人们开那些浪费生命的策划会,掰扯、妥协、给甲方上课……他爱且只爱一种媒介,就是漫画,他对它忠诚到底,哪怕那些买了版权的电影人一意孤行、在拿不到他祝福的情况下依旧开机。

那就让他们去死吧,我可没参与他们冒傻气!

除了对漫画小说本身价值的忠诚以外,还有一个小小的原因,就是那些引人入胜的故事、扣人心弦的情节本身,并不能让艾伦·摩尔感到兴奋。他想谈的是人性,他想让他的读者看到的,是他们自己的现实生活在那些角色身上的映射。这就是为什么,他对自己曾经创作的一部关于蝙蝠侠和小丑的漫画小说《蝙蝠侠:致命玩笑》并不满意。

“《致命玩笑》是关于蝙蝠侠和小丑的故事。这与你在现实生活中遇到的任何事都没关系,因为蝙蝠侠和小丑不像任何一个曾经在这个世界上活过的人,所以它对人类并没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是的,它属于那种比较拙劣的作品,它被误判了,它对人类社会没有真正的重要性,就只是几个DC授权的角色,这几个人跟真实的世界没有半毛钱关系。”这是他老人家自己对自己作品的评价。

作为一名艺术家,摩尔对现实关联性和人性洞察的强烈创作欲,是改编他作品的这些电影人们普遍缺乏的,他们往往无法实现他作品中的这种诉求。这些电影人的创作欲望,是用一个能闪瞎眼并能导出闪瞎人眼预告片的故事,把观众骗进电影院,坐下来,一边看一边吃他们刚在大厅买的、比超市里贵两倍的爆米花和巧克力衣葡萄干。而且,就算摩尔不在这些电影里署名,他的名字也充斥了这些项目本身——他对“不署名”的坚持,反而给这些影片增加了神秘感,他作为原著作者名字的缺席,为这些作品增加了它们不配得的重量,不署名反而比署名更让电影声名鹊起。

从这个角度讲,署个名,既避免了项目因“摩尔不署名”而借机造势,又能为他带来自来水龙头般源源不断的票房分红,何乐而不为?钱永远是好的,拒绝白给的支票总是显得很傻,但对于艾伦·摩尔来说,这不是钱的事儿。他拒绝的是出卖灵魂。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谁也买不来这个级别的授权,(这么做)只是起码让自己在能意识到的层面确知,你是无价的,没有一笔钱能足够大到让你在原则问题上妥协哪怕一分一毫,而且在实际操作上讲,你妥协也不会带来任何好处。我建议大家都这么干,否则,你最后就会被钱控制住。你不会想要自己的生命被钱奴役。”

不用为钱担忧,是一种特权,艾伦·摩尔很幸运地拥有这一特权,但我相信,像他这样的人,即使并不富有,也会坚持原则。正如那些出卖灵魂的人,即便坐拥金山,依旧会对魔鬼的开价说Yes一样。

(原标题:请你拿掉我的名字 — 艾伦·摩尔和他永不署名的大片。文字、图片来源时尚先生及网络,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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