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上展:正在进行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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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线上展:正在进行的历史

2021注定是线上与线下展览分庭抗礼的一年,度过足不出户的一年后,人们终于可以回到熟悉的美术馆,不仅有鉴赏艺术品的愉悦,更多的是对生活逐渐回归熟悉日常秩序的安心;但过去一年的蜗居生活其实不仅改变了人们的生活习惯,也改变了我们的看展方式,在各大院校以线上形式推出毕业展,众多美术馆以线上形式展出展品后,观众对于这种展览方式也日渐熟悉起来。

看似作为一种应急形式出现的线上展其实早在互联网初具雏形时就已诞生。早在计算机技术开始民用的上世纪60年代,艺术家们就已经把这种当时的新潮技术运用于创作中。数据化处理的图像既可以脱开形式上的束缚,又不受时间和地理限制,世界上任何角落,任何一个人只要点进网站就能即时参与这场艺术展览。点点鼠标就能方便快捷地参与一场展览,物理空间的阻隔不再是距离。从理论上来说,只要一直维护网站,那些由数据构成的线上艺术品可以永远存在,这种乌托邦式的乐观心态和线上展一起,跨越千禧年,来到21世纪。

《We=Link:辺》线上展主页面

2020年是线上展被人们看见的一年,从线下展览的附属地位脱离开的线上展不再只是宣传预热手段,而是在这个数据时代即将以其独特的互动性,引起人们的关注。先是尤伦斯举办的计算机艺术简史展览,随后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也推出了线上联合展览《We=Link:辺》。这次联合展览集合了欧洲核子研究中心艺术项目、哥本哈根当代艺术馆藏品以及白南准美术馆等知名新媒体网络艺术美术馆和工作室,展出的大多是20世纪末期的前卫网络艺术作品,从今日的严肃眼光看去,依旧嬉皮而充满活力。

“辺”原义同“道”,曾在《第二次汉字简化方案》中被用作“道”的简化字,后来被停用。使用这个生僻字作为标题,既有道路联通的含义,也会令人联想到网页故障时出现的乱码文字。展览页面也十分有意思,荧光绿的文件夹图标和黑底页面一瞬间将人的思绪拉回千禧年前,回到那个window98和windowXP系统的时代。双击文件夹图标即可打开一个展品预览页面和一个介绍页面,两个页面都以桌面文件夹的形式展开,而点击右下角的网址即可跳转到展品的具体网页。如果鼠标停在屏幕上一段时间不动,绿紫色屏保字体就会在屏幕上游移,不管是字体在屏幕边框间弹动的方式,还是艺术字体那逐渐缩小的形式,都会让上了点网龄的用户会心一笑,而这也是许多人初次接触计算机的童年回忆。

其实“We=Link:辺”展出的作品种类繁多,不仅包括了历史档案型的计算机历史梳理网站,也有新兴网络艺术家们的行为艺术作品,对消费社会的批判、对网络舆论的质疑。可以说《We=Link:辺》发扬了互联网艺术的原始精神:质疑和反思,又带有一丝戏谑和玩笑的意味。

虽然发迹于互联网,但对网络生活以及互联网本身的批评也是本次线上展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展览中,“明天(UBERMORGEN)”这个艺术家二人组就展出了一件具有叛逆精神的作品。这两位艺术家兼具网络艺术先锋与媒体黑客身份,因其对数据与物质的高风险研究和社会实验而在美国小有名气。这次展出的《布莱巴特红》就是以个人网页上字体渐变和浮动方式来引起视觉观感变化的网络艺术作品。作者将网站装扮成右翼思想宣传网页,并将从网络上收集来的狂热言论集合起来,滚动播放。“超级人类主义、法西波、反疫苗者”,这些都是近年来社交网络上常见的激进言论。艺术家将这些文字重新设计,让它们不断浮现和掉落,营造出灯光闪烁的效果。精心设计的字体搭配粉色、紫色和银色的底图,这本来是时尚界和各类追赶潮流的网页常用的手段,但艺术家特意用时髦的手段来展现出社交媒体上宛如滥涌洪流的过激言论,互相搭配产生的反讽意味也会让观众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

另一对艺术家乔纳·布鲁克尔-科恩与麦克·本尼特则设计了一个完全不同于今天我们所熟悉的社交媒体的社交网页:踢出列表(Bumplist),这是一个任何人都无需任何门槛就可以加入的社交网页,仍然保留着2000年左右的网络聊天室模样,但踢出列表最奇妙的设定在于它只允许固定数量用户注册,也就是说,一旦有一个新用户注册成功,就会踢掉一个老用户,但被踢掉的人也可以继续前来注册,无限次地重复这个过程。是被踢掉还是踢掉别人,在踢出列表网站都是一个不确定的状况,这种滑稽的社交方式却带来新的趣味和思考:如果我们不必严防死守一个固定账号来捍卫阵线,那么网上冲浪是不是会变得有意思得多?

《互联网.点击》 雅努斯·隆德 网页游戏 2017

雅努斯·隆德的作品《互联网·点击》也会引起每一个网民的强烈共鸣。这是一款在浏览器上就能玩的小游戏,形式类似于2000年左右兴起的竖版消消乐。在网页上,谷歌、推特、亚马逊、阿里巴巴等公司的图标会不断从顶端出现并掉落,你必须马上用鼠标点击的方式消灭它们,不然它们一旦降落到屏幕底端就会跳出弹窗,最关键的是,这些弹窗都是可以点击的,最终浏览器会因为不断积累的弹窗而崩溃,这也是每个网民痛苦至极的熟悉体验。至于艺术家本人,他是这么说的:

“浏览网页的时候常常感觉自己是在一辆高速快车上,周围都是一些想抓住你的点击、给你看广告、把你的行为货币化的公司,所以这个作品将你置于这场考验中,你能避开与你竞赛的五大公司吗?还是会撞上他们,面对更多广告?”

线上展曾经和互联网一起,被看作是人类乌托邦幻想的一部分:互联网连接全球,连接每一个人,自由、平等、分享将是21世纪的主题,曾经的课本上有一幅插图,图上是身穿校服的女孩坐在树下,树上挂着长有翅膀的苹果电脑、手机和宇宙飞船。人们幻想着科技改变生活的新世界,在新技术兴起之初,往往对它充满乐观,但技术进步本身总与问题并存;身处21世纪来到五分之一阶段的2021年,我们回望过去的技术发展以及顺接而来的线上展览的变化,也会看到一条曲折蜿蜒的脉络:技术总与困惑共生,但求问和质疑的精神从古至今并未消失,即使在即将来临的全面数据时代也一样。

(文字、图片来源北京青年报及网络,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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